谁该为这杆“假秤”埋单

谁该为这杆“假秤”埋单


张正耀


  前段时间,网上有一个名为“一位清华老教授的呼吁:英语成考试工具,应把四六级考试停掉”的帖子,在各大论坛上异常火爆。发出呼吁的是清华大学外语系教授孙复初。他今年已经72岁了,从事外语教育工作30余年,教过的学生超过3万人。孙复初在接受采访时称,英语教育成了应试教育及标准化考试的受害者,四六级考试是一杆“假秤”。
  孙复初举了两个真实的例子。第一个例子,有位外交官的孩子在美国待了很多年,回国后在大二插班,但这位长期在美国生活和学习的大学生做了一张标准化试卷后。竟然没有及格。另外一例出自北京的一家期刊,说有7位外教参加2005年度的高考英语考试。成绩出来后,只见满分应为150分的考卷,几个人平均分只有71分。而一些用标准化考试考了高分的学生英语应用能力却很差。
  孙复初说,在这种标准化考试的指引下,英语成了考试的工具。学习英语的目的是为了考试过关或取得高分,而不是为了吸收和学习新技术、新思想和国外的文化。
  笔者长期从事中学语文教学工作,常常感到心理极不平衡。因为学生对英语重视的程度远远高于语文这门母语学科。事实上,在中学阶段,有“英语口语等级测试”,规定初中毕业生要达到初级几等,高中毕业生要达到中级几等,“口语等级“成了学生能否录取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的衡量标准之一。在英语科的中考与高考中,还有专门的“口语听力”部分。学生进入高校后,更是从一入学就锁定了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简单比照一下,我们的语文教学,好象并没有这样的“礼遇”。且不说语文学科没有什么“口语等级”“听力”测试,更谈不到对学生有这些方面的录取要求;就是在平时的学习中,学生及其家长对英语与语文的重视程度也不一样,家长们经常为孩子的英语学习四处请人找“家教”,这当然有英语基础方面的问题,但家长的态度是非常积极的。相较而言,找语文老师补课的学生几乎没有。至于学生进入高校后,除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和极少数喜爱文学的学生之外,认真学《大学语文》与阅读汉语方面书籍哪怕是中国文学书籍的学生,恐怕就微乎其微了。有的大学的许多专业根本就不开语文方面的课程,即使开设了,也只作为“选修课”,学生怎么会重视呢?更何况,高校对学生的毕业只有英语水平而没有汉语文水平的要求,我们只听说有学生因英语不过关不得毕业的,好像还没听说过哪位学生因语文不过关而不得毕业的。
现在,对英语教学的重视程度已越来越高了。有的地方从幼儿园就开始教英语,不少小学从一年级就进行所谓的“双语教学”,基础教育条件稍好的地区要求小学从三、四年级开始开设英语课(包括很多农村小学),乃至于现在大多数农村小学英语教师人才奇缺。一个人学习语文的最佳时机是其幼年阶段,在这个黄金阶段,不加大母语教学的力度,反而过分地去重视外语教学,这是不是有点儿舍本逐末?再说,我们的学生所生活的环境和学习的条件也不具备同时学习两门语言的基本要求。作为一个有20多年教学经历的教师,笔者发现,学生的语文水平正呈逐渐下降趋势。这个方面的情况也屡见于报端,高中毕业生写不好作文已是公认的事实;一位中学语文教师的正在读大学的儿子,帮人写了一封短信,内中有错别字10多个,所写句子基本不通;大学毕业生不会填写“履历表”,不会写“求职信”,从网上下载或克隆“自荐信”;大学教授为自己的研究生修改论文中的错别字与病句等等情况,可谓屡见不鲜。这些情况都说明现在学生的语文水平之差确已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这不能不说与我们长期不重视汉语文学习,而把学生大量宝贵的学习母语的时间花在学习外语上有极大的关系。
  笔者并不反对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阶段开设外语课,特别是高等教育阶段,外语课是非开不可的。但问题是,外语课开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们的一切教育活动都要从实际出发,要结合我国的具体国情。我们要培养的是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建设中的劳动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实际的工作与生活中,对外语运用的水平并没有太高的要求;而真正从事外语教学与研究,从事与外语有密切关联的工作的人群毕竟是少数。我们为什么要如此过分强调外语教学,乐此不疲地以牺牲绝大多数人的学习时间而为极少数人服务呢?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孙教授所讲的,英语学习已成了应试的工具,是入学与就业的“敲门砖”,而已完全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与意义。
  我没有去过外国,不知道人家是怎样进行“外语”教学的。但有文章介绍说,在美国,“中文”是作为选修课程的。我所在的学校,每年都要接待来自日本的青少年友好访问团,与他们接触下来,人家的英语水平远没有我们的学生高。我前几年还遇到过一个让我非常憋闷的事情,我的一位学生从事出国劳务输出工作,有一天他突发奇想,竟想把我这位“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输送出去,我也被他说动了心。但一拿到“登记表”,我傻眼了,因为上面的首要条件,就是“精通英语”,我不要说“精通”,就连简单的会话也不行。但我从大学到中学,也接触了不少的“外教”,却没有一个会说流利的中文的,也更谈不上“精通”,他们可不是照样做“外教”、拿高薪?有的人来中国“淘金”,只不过因为他有个外国人的身份。近几年我所见到的几个“外教”,没有一个是正规的教师,都是什么邮递员、记者、考古工作者、经商者。造成这种“不平等”现象的原因,就是我们对外语强调得过了头。当然这与我们这个民族的自信心有很大关系。前几天报纸上有一则报道,介绍北京奥运会组委会组织人员对奥运会期间各国运动员在京享用的菜谱进行翻译,结果许多极具有中国特色的传统菜肴名称被译得不伦不类、笑话百出,这不也反映了我们对外语的过分迷信而对自我缺乏应有的自信吗?如果照我们的这种思维,“肯德基”“麦当劳”这些世界著名餐饮企业到中国后就应该换成汉语,但那样一来,谁还会认识它们呢?
  也许有人说,鲁迅精通几门外语,林语堂用英文写作,就连最“土”的老舍先生也有在英国讲学几年的经历。但我们知道,这些人在中小学阶段几乎是没有接触过外语的。即使学习了,也远不如我们现在如此地过分强调与依赖。更何况,他们中的哪一位不是学贯中西呢?他们哪一位的汉语水平不是顶尖的?事实上,他们中的每一位所凭借的基本语言还是汉语,他们可真正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再退一步说,他们学习外语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参加什么考试,更不是为了得什么高分,而是为了真正地从外民族的语言中吸取养料,为了丰富我们的民族文化。这才是对待学习外语的正确态度。
  一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标志是什么?语言。语言是一个民族身份的象征性符号,是一个民族文化的根。一个民族的文明传承,只有也只能依靠语言才能进行。为什么上世纪侵华日军在占领一个地方后,要中国的学校教授日文?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是想要中国人忘记自己的民族身份,忘记自己的民族历史,忘记自己的民族文化,从而达到永远征服中国、永远奴役中国人民的目的。中学语文教材中有一篇传统课文,是法国作家都德写的《最后一课》,讲的也正是这个道理。这样说话,似乎把问题说严重了。但现在的事实情况是什么呢?首先是学生的语文水平之低,已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其次是学生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知半解甚至一无所知的状况,也到了让人不得不警醒的时候了,最现实的例子就是,今天的学生只知道“圣诞节”不了解“清明节”、只重视“情人节”不清楚“端午节”,乃至整个社会风气中传统节日逐渐式微:过洋节了,商业炒作热闹非凡,而传统节日呢?恐怕除了春节外,就非常地冷清了;再次是由于学生语文学习的先天不足,而缺乏对传统文化的深入了解进而造成的传统道德水准、传统品质情操的缺失甚至荡然无存。这些现象的形成,其因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我们由于教育的功利性短视行为而对语文教育的轻视与冷漠,对外语学习的过分提倡与重视,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责任?
  这恐怕才是英语四六级考试这杆秤之“假”的问题所在。
  那谁该为这杆“假秤”埋单呢?

《谁该为这杆“假秤”埋单》有3个想法

  1. “因为学生对英语重视的程度远远高于语文这门母语学科”,“家长们经常为孩子的英语学习四处请人找“家教”,找语文老师补课的学生几乎没有”。这话说的太好了,让我深有体会,我一直在中学教语文,学生的母语水平之差让我很痛心,真该折断这根“假秤”。

  2. 不是秤的问题,而是制作秤的人把秤制歪了。加上看秤的人又不依不挠的认这个死理,才会有这样的悲剧。
    见过张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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