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偷走了孩子的梦

是谁偷走了孩子的梦


 


多年前,美国一所小学里,有这样一位小学生,他的名字叫彼特,他的父亲是一位邮递员。由于家里孩子较多,父亲虽然成天劳作,但生活的困境却无法扭转。有一天,彼特的老师布置了一道作业,让学生对自己的未来人生作一个设计。三天后彼特向老师递交了一份作业。作业中他说,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农场主,他为此把农场的整个环境作了设计,还绘制了一幅较为详细的“农场地图”。作业交上去后,老师给他打了个“F”,作业上老师还写了一句话:“请在放学后到办公室来。”放学后,彼特去见老师。老师对他说,凭你现在的家庭条件,你将来怎么能做农场主呢?你回去考虑一下,如何你把你的设计作一个修改,我可以给你重新评定成绩。经过一夜的思考,彼特还是坚持不改作业。


二十多年后,老师带领一帮学生到一家大农场去参观,农场主正是彼特。师生见面后,彼特跟老师谈到了这件往事。老师感慨地说:“我做了这么多年教师,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一直做的是偷梦人,是我偷走了孩子的梦。”


由此,我想到了另一个“中国版”的与“梦”有关的故事。


一次写作课上,老师布置了题为“梦”的说话作文,让孩子们说说自己的“梦”。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说:“每当黑夜降临,我总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老鼠,偷走……”没等说完,其他孩子和老师一起哄笑起来。……转眼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小男孩已大学毕业,被分配到省高检院工作。他在给当年的语文教师的一封信中,把那没有说完的“说话作文”写给老师:


“我想变成一只老鼠∕把冬的光辉偷回∕还给迷人的金秋∕把夏的鲜花偷走∕装扮着春天的风流∕我想变成一只老鼠∕把世间的黑暗统统偷走∕哪怕闪电划破云头∕哪怕寒风把心刺透∕我也决不缩回自己伸出的手。”


多么奇特的想象、多么美好的心灵啊!在孩子童话般的意象中,老鼠也可以是代表真善美的英雄。但这样的美好境界,我们的老师竟然都没有让学生有描述的机会。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但遗憾的是,孩子们梦想的翅膀却常常被我们用十分充足的无可辩驳的“真理”无情地折断。


在我们的教育中,我们的教师总是有意无意地扮演着“偷梦人”的角色。对孩子的“梦想”,我们往往批评为“幼稚”,讥刺为“荒唐”,指责为“不合理”,断言为“不可能”。很少有能够尊重他们的“梦想”,欣赏他们的“梦想”,鼓励他们去拥有“梦想”、去放飞“梦想”。概括起来说,一是我们不让孩子有“梦想”,二是孩子也不能有“梦想”,结果就造成孩子们的没有“梦想”。记得笔者在小学时(正值“文革”期间),曾因在教室里“鹦鹉学舌”地描述了将来上大学的美好情景(那时对什么是“大学”根本就不懂,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我的一位上过大学的表舅),却被老师无情地指责为“有成名成家思想”,责令在班上写检查。害得我在同伴面前灰溜溜的,好长时间抬不起头来,心理很压抑。乃至于后来虽读了大学,但一直很低调地活着,唯恐招致什么指责与批评。


陶行知先生说:“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你别忙着把他们赶跑。你可不要等到坐火轮、点电灯、学微积分,才认识他们是你当年的小学生。”


而现实的我们是如何做的呢?


我们用许许多多的“功利化”的目标和标准去衡量孩子的一言一行。对孩子的思想在限定其“不准”、“不能”、“规定”、“法则”、在判断其“不合理”、“违背事实”时,我们是否考虑过它们符合孩子身心发展的规律吗?符合孩子的年龄、心理的特征吗?总之,孩子到学校,就是来接受教育的,就必须遵守由我们成人所规定的各种各样的学习“规范”、认识“禁区”,就必须受各种有形的或无形的思想约束。否则,就是不符“科学规律”,不合老师的心意,孩子也就得不到公正而科学的评价。在这样的视野下,孩子们只能沿着我们为他们所设置的思想上的“禁区”、行动上的“藩篱”去认识、思考、理解,而不能有任何的“旁逸斜出”、“标新立异”和“不合常规”。


一位一年级学生用“看见”造句,他造的是:“太阳看见我了。”从科学的角度看,这句话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可是在文学里,花儿会笑,鸟儿会唱,小狗会快乐,小猫有烦恼,太阳是个慈祥的老公公。这个造句有什么不好?但遗憾的是,他的老师一定要改成:“我看见了太阳。”


英国大哲学家A·N·怀特海在其教育代表作《教育的目的》中这样说道:“理想的消失是人类努力失败的可悲证明。在古代学校里,哲学家渴望传授的是智慧,而在现代学校我们降低了目标,教授的是学科。从神圣的智慧(这是古人向往的目标),沦落到学校教知识(这是现代人追求的目标),标志了多少世纪以来教育上的一种失败。”可谓一语中的。做梦,是人生俱来的权利,虽然它并不必然指向科学,但没有梦想,却必然走向平庸。一个人没有梦想,世上就多了一条愚汉,一个民族没有梦想,就会走向衰亡。


做梦,不仅是人的权利,而且是人的本质。没有梦想的生活,是缺乏活力的生存;不会做梦的人,将会永远丧失前进的动力和生活的信心,从而沦为感性和知性的奴隶。


孩子的梦,是单纯的,也是美好的,甚至包含了一种“游戏”的心态。在他们的梦中,是毫无功利心的,没有任何欲求在其中;心灵是自由的,情感是纯真的,精神是纯美的,愿望是无羁的。对孩子来说,梦想本身就是目的,就是价值,这是孩子生命成长、心灵发育历程中的重要元素。孩子在做梦的同时,他既品尝到了梦想的快乐,也拥有了心灵的充实和满足。


孩子有了梦,就会尝试着去思考自己生存的本质,思考着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唯有梦,才可能使他们不计世俗的任何功利得失去思考生与死,去思索人生的出路。而当他多年后面临着生存的无法解脱的虚无与荒诞之时,他就会以身殉梦,用自己高贵的生命去证明和烛照生存的空虚。


是谁偷走了孩子的梦?是我们这些偷梦人。